本文转自:华商报
微短剧中盛行的“霸道总裁”和当代“灰姑娘”的俗套人设夺人眼球之时,在互联网上,“老辈子文学”最近横空出世。这些不做雕饰的文字,以质朴直白的笔法,触动了人们心底的神经,因过于直接,被评价为“老辈子写文没轻没重”。
贵州阿姨祝薪雁:
“鹅叫得勤,院静得很,
偏偏这生,怎么绕,都出不去”
近期,50多岁的贵州阿姨祝薪雁的短视频走红,账号发布内容获得千万点赞,打动无数人心。
她的短视频画面并不精美,没有酷炫剪辑,也无精良摄影设备,大多只是随手拍下灶台窗边、街头巷尾的平凡日常。打动人们的是她配上的文字。
她拍煎豆腐:“筷子翻豆腐,焦痕漫开,像未说的话生了斑。”
她拍吃饺子:“饺子齐齐的,思念长长的,妈妈叨叨的。”
拍自己煮鸡蛋:“蛋壳碎了不代表鸡蛋废了,反而少了一层束缚,能更快融入汤里、粥里,活出另一种滋味。”
她写陪伴母亲吃面:“我煮了两碗面,自己的那碗早见了底,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九十岁的妈妈吃。她碗里还剩大半,可每夹起一筷子面条都嚼得喷香,我瞧着这模样,心里乐滋滋的。这份乐里藏着暖,也悄悄裹着酸。我忽然明白,能这样看着妈妈好好吃饭,便是我此刻最珍贵的唯一。”
写养鹅:“虽为家禽身,总跟主人半步远,拖车载物不偏倚,慢了等、快了撵,比人还知伴。鹅叫得勤,院静得很,偏偏这生,怎么绕,都出不去。”
结束工作的晚上,她提笔写下:“镰刀闪着暖光,它只盼麦浪金黄就开割,从不让愁绪误了时节……忙着成长,忙着创造,未来自有更甜的收获。”
这些飞出大山的文字,引来人们刷屏评论:“孃孃的文字,像冬天里的暖炉”“原来平凡日子可以这么美”。常来她护发店里的客人也赞叹:“祝姐不仅手艺好,还把日子写得这么有诗意!”
广州大学教授张河清:
“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,
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”
“老辈子写文没轻没重”的评价,源自人们对广州大学教授张河清缅怀因公殉职好友的悼文。这篇文章于2025年12月15日发布,用朴实文字纪念因公殉职的大学室友刘一周,感动无数人,获得百万点赞。
文章节选如下(有删减):
我们两个家庭都比较艰苦,他出生于一个九口之家,那天送我的鸡蛋,也是硬着头皮拿出来的。大学四年我们经济拮据,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,为了节省生活费,我们合伙吃饭。早餐自理,中晚餐合伙打三个菜,一份5毛钱的荤菜,两份2毛钱的素菜,合计9毛钱,平摊下来每人每餐0.45元,既节省生活费,也能吃得均衡。这种模式从入学第二个月开始,直到毕业。
我和刘一周,一个是闷头读书的书呆子,一个是踏实肯干的“老黄牛”,却成了最要好的朋友。那时我们俩生活费极少,食堂里一份青菜豆腐两毛钱,我们一起买菜,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。他总把菜里仅有几片肉夹给我,说:“你脑子活,得多补补,将来考研究生,替咱农村孩子争口气。”
每晚宿舍熄灯后,我们蹲在走廊路灯下,我给他讲单词和语法,他在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。有时我讲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发脾气,他不恼,只挠挠头,憨憨地笑:“河清,你再讲一遍,我肯定能懂。”路灯下,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地里并排生长的麦子。
大学毕业后,我留校工作,他回老家进入基层。他走那天,我去火车站送他,他塞给我一个布包,里面是一份长长的伙食费账单,详细记录我们每餐的花销。他骄傲地说,这是见证我们牢不可破友谊的见证,希望我好好保存。同时塞给我几块零钱,“我毕业回老家了,至少还能吃粗茶淡饭,你在学校离家远没亲人,照顾好自己,等我安顿好再来看你。”声音沙哑,“你好好读书,继续考研,将来有出息了,别忘了我……”
后来听说,他回乡后勤奋工作,经常回家种地、喂猪、照顾生病的父亲,硬是把摇摇欲坠的九口大家撑了起来。
2023年传来噩耗——他因公出差途中病倒再未醒来,享年55岁。
去年我特地去他家乡的后坡看望。他坟头旁,那棵他小时候亲手栽下的槐树枝繁叶茂,风吹树叶沙沙响,仿佛当年他听我讲题时,铅笔划纸的声音。我坐枯坐前,点烟给他,也点燃自己,烟灰落在黄土,像当年我们分享的鸡蛋壳,轻触即碎。
“一周,我做到了。”我轻声对坟头说,“我教了一届又一届学生,替你走不完的路,实现你想让村里孩子走出大山的心愿。他们有人成为医生,有人成为老师,有人回农村搞种植,个个踏实、勤勉、坚韧。”
这辈子,我最骄傲的不是评上教授,也不是住上大房子,而是遇到了真心把我放在心上的哥们。他唯一去得最多的大城市是广州,每年年假至少来一次看我。
前不久我又去他老家后坡的土堆看他,在那里呆了一个下午。
“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,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。”
60多岁农民工安三山:
“没准那时候我再叫妈妈,
她就能听见了”
2025年7月,某短视频平台发起创意写作活动,60多岁的农民工安三山抽到1957年高考作文题《我的母亲》。
全文如下:
今天我巧遇短视频采访,被选中抓题,因为我是工友中唯一上过高中。两个女孩子选中了我,我幸运地抽到“我的母亲”。
重温母亲的回忆,思绪万千。母亲已去世三十多年,埋在村头老坟地。她的模样和举动依然历历在目。
母亲一辈子没闲过,天未亮就起,摸黑休息,家里操心不完,穿着总是洗白、补丁累累的衣裳。她心善能容人,从不与邻里吵嘴,有好东西总先想着别人。
最难忘的是吃饭。家里一大家子围桌子,母亲从不上桌,就在灶台边忙活,大家吃完她才瞅锅里剩不剩。剩了就扒拉两口,没剩就不吃,说不饿。
那时日子紧巴,穷富差不多,可人心热乎,讲情义。母亲是最厚道的人。
母亲包的饺子香,是穷日子最盼的念想。过年最累,洗涮、准备年饭,累得腰直不起来脸上却挂笑。看我们放鞭炮,她比我们更乐呵。再破的衣服,也被她收拾得干净。
过年时母亲累得直不起腰,但看到她总乐呵呵。那还是集体时代,一年四季鲜菜稀少,秋天分口粮,白天打谷,晚上分粮,分到深夜。农村秋天很冷,母亲穿得薄,冻得受不了,却咬牙坚持到天亮,开始新一天辛劳。
她揉揉眼,爬起给一大家子做饭。烧柴火的大铁锅沉重,端上端下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活。想想母亲瘦小身子怎有那么大劲?她老实厚道,家里大小事都压肩上。
母亲走时五十出头,是累病去世。她坟在村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,每次回村我都去那站站,跟她说话。
我在城里干苦力,扛水泥、扎钢筋、爬脚手架,手上肩上满老茧。累是真累,但想想母亲当年撑大铁锅的劲儿,冻得发抖咬牙撑天亮,我力气又来了。
母亲没享福,但教会我骨子里的硬气和对家的担当,我得撑起这个家,撑稳当。
坟头草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,就像我的念想一样,总断不了。我已是父亲和爷爷,但三十多年没叫过妈妈了。想着哪天我扛不动水泥,就回村靠着那堆土躺下,没准那时候再叫妈妈,她能听见。
“老辈子文学”走红带来的思考
很多网友吐槽,当下国产影视剧中真正的“底层”身影几乎难觅。主角常住大平层,开豪车,即使出身“普通”,也装满不谙世事的天真,操心的只是谈情说爱。商业和消费属性的文艺作品中,普通人难获真正的创造地位,只能被动接受。
就此而言,“老辈子文学”的真正价值在于,普通人在数字技术助力下重新获得“话语权”,展现大众创造属于自己的文艺可能性。
由此启示是:若普通人不主动参与和创作,可能会拱手让出本应拥有的主体地位。这里所说“主动参与”,不是人人非得写诗小说或拍视频,而是每个人都可以自主选择表达方式。
例如,电影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去年电影市场脱颖而出,成绩卓著,不仅因其制作水平,更因其深植中国传统文化的集体主义审美。又如游戏《黑神话:悟空》汲取《西游记》灵感,画面充满中国风,融合民族特色与现代意识。
它们的成功证明,只要普通人能主动表达自我意愿,就能突破文化“圈层”,为大众文化发展指明方向。
因此,“老辈子文学”走红不应仅仅带来“感人”“泪目”,更是对“什么应成为当代精神文化需求”的深刻思考。这答案取决于普通人认为什么是精神所需,也依赖每个人主动参与和创造。
——据央视网报道
发布于:北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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